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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智义

宋智义
  

  宋智义

  ——天舒

  

  

  宋智义(谷爱琴原创)

  宋智义是一个乡村医生,身材瘦长,脸也瘦长,皮肤净白,着身的衣服总像刚清洗熨烫过,这一地方人讥诮谁不合时宜地整洁过分时,会带着点讽刺味说,呀呀,瞧你向人家宋医生看齐了。还有人说,宋智义比城市里有些医院的医生还像医生,这是褒扬他的。

  他平常不苟言笑,有病人的时候,就很认真地为病人望,闻,问,切。没病人的时候,会戴上老花镜,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的石凳上,一字一句地读《黄帝内经》和《伤寒杂病论》。

  他的诊所就开在家里,占地约一亩,已有四十多年的历史,在方圆左近二十里内,小有名气。

  他把他的家诊所拾掇得像果园,似花园,有樱桃树,石榴树,柿子树,杏树,苹果树,无花果树,核桃树,李子树,品类挺多,又兼鸡冠花,月季花也可能是玫瑰,大海棠,四季梅杂其间,到了各自的时节,都争相葱茏自葳蕤,好一派姹紫嫣红开遍,却没有付与断井颓垣,真好。

  那些慕名第一次来找他看病的,都会不自觉啧啧艳羡小院一番。宋智义不答话,自得之情却溢在脸上,意思好像那称赞是他承受得起的。

  他的老伴,胖胖的,脸和身子是圆圆的,心地良善,爱说话。

  他有时嫌她聒噪得慌,会示意她少说两句,老太太有时会听他的,有时不会,听就听了,不听拉倒。他说,这老太婆上一辈是哑巴托生的,听他说的人笑笑,老太太没听见,看别人笑,也笑。

  曾经有过两个年轻人,拜他学中医,都半途而废,再有人找他学,他不收了。他对他儿子说,这些年轻人眼里只藏着一个“利”字,只想速成,不行。

  他儿子说,六十多岁了,自个咋高兴咋来,不收就不收。他又说,古人云,人生在世,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他多年治病的经验药方都记下了,死后也会普世济众的。

  他儿子忌讳那个死字,说,啥呀,现在人的寿命都长了。他说,总有那一天吧。他儿子没再答他的话,喊,娘,吃饭不?

  宋智义的儿子媳妇都很孝顺,不几天就会开着车回来一趟,捎着一兜兜东西。宋智义儿子说,还是老家的空气好,市里总闻着一种臭鸡蛋味,要不是为了儿子上学,真想搬回老家住。

  宋智义听了很高兴,一转脸,看到孙子猴子一样爬到杏树上了,就喊,小心,慢点,慢点,我给你摘,我给你摘。孙子像没听到,继续往上爬,他在下面仰着头,俩手支叉着,要随时接住孙子的样子。

  宋智义的日子过的充实惬意。有天又抽空诵吟《黄帝内经》,中有一段:“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长而敦敏,成而登天。”孙子在旁边正写着作业,忽抬起头问,中国皇帝那个时候就能上天?不对吧?宋智义笑了,说,古时说的登天和现在的登天不一样,你过来,我给你讲,孙子把作业一撂,过他身边,他嘴里一咕嘟一咕嘟的典故就进了孙子的肚子,孙子听着有意思,比做暑假作业有趣,开始对他除亲近外又崇拜。

  他把对儿子说的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意念慢慢灌输给孙子,孙子很快就下定决心说,将来当医生,成为华佗再世,扁鹊重生,悬壶济世。宋智义眯着眼看着孙子,说孙子连悬壶济世都懂,前途不可量也。

  不过,近来宋智义隐隐有所不安,就是镇子要拆迁了,公家招商引资,要在这里建一大型化工厂。眼看着屋子周围被画上黄线道道,有些被黄线圈起的人家开始在自专业治疗白癜风医院家院子里搭棚盖屋,说这样能多得赔偿。挖土机像坦克一样开进村子白癜风治疗最好医院,电锯扎耳的声音在人午休时也照样响起,然后又听到噗噗腾腾,喀喀嚓嚓,噔一声,那是一棵大树倒下了,他刚开始心惊,接着心烦意乱。

  儿子和媳妇回家了,对宋智义说,把院子里的树砍掉,盖成房子吧,多得些赔偿,拆迁是定了的,反正保不住。

  宋智义问,保不住?迁哪儿?已经住了好几辈子,祖先都在这,迁哪儿?诶,迁哪儿?

  儿子说,谁知道!

  宋智义怨愤地对儿子说,你要缺钱,偷去抢去我也不管,别打院子的主意。儿媳妇说,公家定的事,咱胳膊拧不过大腿。宋智义“哼”了一声。儿子和媳妇就走了。

  宋智义在床上躺了一天,老伴劝他才起来吃了点饭,精气神却不比从前,看病的人说,宋医生,你这也要拆了吧,他不应声,沉着脸用戥子称中药。老伴看不过,对病人说,喝点水,喝点水。

  眼看着陌生的工程队的人从门前走来过去,外面人声鼎沸,叽里咕噜,哐当,咚嘡,砰,打仗似的,有看过病的人临走前在宋智义的院子发一句感慨,娘的,像日本鬼子来了一样,叫人心慌。

  宋智义沉着脸,不答话,凑巧宋智义的老伴也不在,没得圆场,病人有点没趣,回头看宋智义,已在看着书,就自个笑笑,走了。

  儿子在一天晚上又回家了,对他说,咱院子里不盖屋就不盖屋吧,到时人家评估公司和工作人员来了,别和人家硬顶,我们大都认识,面子上不好看,再说又不是拆咱们一家,拆了正好你和娘住我那去。

  宋智义说,你那楼在半天空,我眩晕,不敢住,也不稀罕。儿子咂咂嘴,开车走了。

  那天晚上,宋智义做了梦,梦到那棵大石榴树被连根拔起,石榴子被摔得乱蹦,宋智义惊醒,把老伴推醒,说,咱要没家了。老伴知道他这一段不愉快,说,又不是拆咱一家,人家能活,咱也能活。宋智义没答话。

  果然,天亮九点多钟,拆迁评估队到他家了,他儿子一家也都回来了,他正给一位病人号着脉,一个工作队的人递给他一支烟,他用眼神拒绝了,号完脉,他对那个在诊所里吸烟的人说,你去外面吸,吸烟人悻悻的,但还是走出诊所。

  评估公司要对宋智义的家评估了,宋智义说,停停,评估人员就停住了。只见宋智义从屋里拿出一香篓,一香烛,三炷香,还有猪肉馒头水果供品,走进院子去,正对着那紧邻着诊所的正堂屋,跪下,把供品摆好,三株香插进香篓,连擦三根治疗白癜风的专科医院火柴,点上香烛,香,香和香烛的烟气袅袅飘散,众人都静静全国治白癜风最好医院地看着他,只见他磕下三个头去,说,列祖列宗,我宋智义无能,没能保住你们给我留下的薄业,要走了,你们保佑我,也跟着我吧,这不是咱的家了。

  说完,站起身,转脸走出家门,他的月白色上衣在风中飘飘的,像浮在风中一样。

  宋智义的老伴带着哭音喊,你去哪?踉跄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宋智义儿子喊,爹,你要去哪?大长腿迈开,急急地撵上去。

  对了,我现在才想起给你们说, 宋智义是我爷爷,我是宋智义的孙子,我当时慌了,不知该怎么办,我妈说,还不快点喊住你爷爷,我就喊,爷——等等,等等……

  宋智义不搭声,月白色的纺绸衫衣袂一眨眼不见了,我转过脸对妈妈哭喊,爷爷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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